地下金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泥浆，混杂着劣质灯油的焦臭味。
“咣当！”
生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。段七指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门板上，宽刃重剑砸在脚边。他满头冷汗，粗布短打上浸透了黑血。他大口喘着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结痂的断指处又崩裂开，血水顺着指骨砸在地上。
“爷……外围全乱了。”
金库墙壁嵌着的留影铜镜里，正映射出黑市街头的惨状。失去香火压制的底层散修，像疯狗一样啃咬着街垒木栅栏。指甲翻起，牙床出血。十几个铁骨帮汉子死死顶住门板，却被几十只长满异化斑的手硬生生扒开。
“兄弟们断药了！”段七指双眼赤红，膝盖一软砸在石板上。他仰起头死死盯着李长生，“只要掏出一点纯净本源洒出去，盘口立马就能稳住！求您开恩放粮，不然外面的兄弟全得变成异化怪！”
李长生没有动。
他视线从铜镜移开，垂眸看着段七指。眼底灰白色的乱码缓缓旋转。一股极其纯粹、不容抗拒的冰冷气场从他脚下蔓延开来。
段七指只觉肩膀压下了一座铁山，上半身被硬生生压得伏在地上，连抬头的力气都被剥夺。地砖缝里的灰尘悬浮半空，又被无形的重力碾碎。
“放粮？”李长生俯视着他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拿什么放？拿你的血去填天庭的无底洞？”
他脚尖碾过一张废弃账单。
“庞九幽现在是个疯子，宁可抽干命元也要锁死盘口，就是在等我们露底。纯净本源一旦现世，来的就不会是商盟打手，而是天庭高维规则的直接抹杀。”李长生转过身，“让恐慌继续发酵。哪怕外面的人死绝了，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掀底牌。”
长条桌案后，王富贵听着段七指的喘息一声没吭，只是十根粗短手指在算盘上拨出一片密集残影。
“啪！啪啪啪！”
算盘珠子撞击木轴的声音极快。王富贵在用这种物理节奏，掩饰胃部痉挛带来的极度恐慌。
他把抽屉里最后的十万真实香火像切生肉一样剁得粉碎。每一笔几百、几千的进账，被他强行塞进昨天刚开的三十几个空壳账户里。
加上地下钱庄危险的杠杆，借着真实气运的掩护波段，他在账面上硬生生吹出了千万级的虚假流水。这几十个空壳互相倒腾，制造出一片资金充沛的假象，艰难拖延着商盟的查封。
无妄城西侧。
金玉坊地下暗室里，头顶隐隐传来沉闷的脚步和咒骂声。商盟的查账使正在上面一间间踢门查封。
阮轻丝站在一张刻满繁复因果阵纹的石台前。她咬破右手食指，血珠滴落。那把崩碎一角的骨瓷算盘正散发着森冷白光，每一颗指骨算珠都布满虫蛀般的微小孔洞。
上面传来的砸门声越来越近。
阮轻丝没有任何犹豫，带血的指尖按住最边缘的算珠，猛地往上一推。
“嘎吱——”
算珠拨动的瞬间，金玉坊过去几十年积攒的那部分庞大且合法的“因果债”，顺着地脉中不可见的规则丝线，强行覆盖到了王富贵的假账网络上。
骨瓷算盘的木框裂开长缝。阮轻丝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黑血。
她强忍眩晕，捏碎传讯玉简将情报传了出去。
地下金库内，王富贵手边的一块黑色阵盘跳出幽绿的光。
“爷！”王富贵猛地直起腰，“金玉坊给咱们的假账套上了一层合规的因果壳子！查封被挡回去了！”
没等他松口气，绿光微微一闪，显出了后半截情报。
王富贵的肥肉剧烈一哆嗦，动作瞬间僵住。中间一根被磨薄的木轴承受不住暴力敲击，“咔”的一声断裂，木算珠崩飞砸在墙上碎成两半。
“情报说……”王富贵咽了一口唾沫，“庞九幽把商盟底层的常规资金池彻底抽干了。咱们这千万假账反弹得太硬，不仅没蒙混过关，反而触发了内阁更深层的红色警报。”
无妄城，商盟豪华厢房。
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被烧焦的皮肉味掩盖。
庞九幽左手死死插在黄铜终端的凹槽里。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钢齿流进机括深处。
他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。原本应该被抽干的黑市盘口，居然奇迹般撑起了几十个活跃的资金节点。千万级的虚假流水，裹着金玉坊的合规标识，像牛皮糖一样堵在物理查封的关卡上。
“王富贵……拿一堆空壳骗我？！”
庞九幽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。他强忍着灵魂被一丝丝抽离的剧痛，左手在凹槽里发狠地一拧。
“警告。资金池已枯竭，越级请求将造成不可逆污染伤。”终端发出冰冷提示。
“闭嘴！”庞九幽眼角崩裂，一缕血水淌进眼眶，“连通内阁终端！抵押我剩余的控制权，申请最高算力援助！我要把这层假账的皮扒下来！”
商盟内阁终端大厅。
一排排黑色金属柱悄无声息矗立，流转着微弱的蓝色数据流。
白芷薇悬浮在半空。后脑接入的晶体软管中，平缓流淌的蓝色液体突然被一抹刺眼的猩红取代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替换成机械探头的无机质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。
庞九幽那带着疯狂血腥味的请求，顺着数据洪流直接上报到了她的脑机里。她没有去看虚假的千万流水账目，也没理会金玉坊的合规壳子。在她的视网膜深处，这一切金融伪装，不过是几行漏洞百出的代码。
“账本上的假象，骗得过凡人，骗不过因果。”
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从白芷薇口中吐出。她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。
下一秒，一股无视任何常规逻辑、附带着高维腐蚀的毒性算力，顺着阵法主干道轰然降下，彻底锁定了黑市底层的每一根灵石导线。
代表着高阶算力的红色准星，死死套在了王富贵的千万假账上。
白芷薇的毒性算力已然降临，凡人财阀将如何抵抗降维打击？
